察觉到自己的哽咽,他摸到脸颊上温热的泪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也哭了?明明只是觉得看一眼就满足了,明明已经看到了,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黎烟侨胡乱擦拭泪水,泪水越擦越多,他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哭泣,在人群里哭泣,在无数目光的洗礼中哭泣。
他忘记了自己是个爱面子的人,忘记了自己是个高傲的人。
有人说,缘浅的人不易相遇。
黎烟侨原本并不赞同这句话,哪怕分开后的数年,每次见面都是他的有意为之,他都不赞同。
甚至在听到方日九给他说的那些,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方日九是骗他玩呢?
亲眼见证后,所有幻想统统破灭,他不得不承认,方日九说谢执渊从来没提起过他是真的,方日九说谢执渊对别人有好感是真的。
他们缘分浅也是真的。
手机弹出提醒,黎烟侨的指尖落在提醒上,眼瞳倒映着上面的“1000”,数字在水色中扭曲。
一千天了,一千天整。
他失去谢执渊整整一千天了。
拥有不到两百天,失去一千天。
失去远远大于拥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久到他快忘了他们在一起时有多快乐,每天只能生活在失去的痛苦中,被想念与悲伤掩埋。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不去想他
谢执渊办理休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窝在家里躺着,饭也懒得吃,每天就只是躺着等死。
将自己埋在屋子里,拉上所有窗帘,缩在隐蔽狭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企图化为没思想的软体动物。
他房间里摆着很多空酒瓶,清醒时会抑制不住去想那个人,睡着后梦里也是那个人,他想忘掉却做不到,只能试图用酒精麻痹大脑。
可是酒精刺激他的神经,想和那个人联系,在指尖要敲下熟悉的号码时,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
“谢执渊你贱不贱啊?!”
他将房间里的东西打砸了个遍,抱着酒瓶蜷缩在地上痛哭,破裂的碎片扎进肉里,血液蜿蜒流淌在地板上。
疼痛神经好像变得迟钝了,只是止不住抽噎哭泣。
他晕晕乎乎去上厕所时,谢多多吓得差点尖叫,给他摘胳膊上的酒瓶碎片。
“哥,你别吓我,疼不疼啊?”谢多多给他细细上药。
“疼?”谢执渊眼珠轻轻转动,抓住心口,眼泪噼里啪啦掉落,“这里疼。”
谢执渊将脸埋在谢多多肩上:“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欺骗,他不行。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他骗我?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真相,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是傻逼……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
“是不是那个哥哥……”
“当他死了!当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谢执渊一把将医药箱扫在地上,药瓶骨骨碌碌滚了满地。
谢多多微微哆嗦。
谢执渊清醒了大半,跪在地上收拾地上的医药箱。
谢多多咽了咽口水,跪坐在地搂着他:“哥,别哭了,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谢多多从小到大很少见谢执渊哭,印象里,谢执渊不论经历再多困难,都能笑呵呵说一句“天无绝人之路”,成长的道路上无数次跌倒,跌倒就若无其事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奔跑。
谢执渊不喜欢把脆弱一面暴露给别人,天塌下来也要死命扛着露出一个笑脸。
谢多多不知道谢执渊经历了什么,对他来说,谢执渊只是回了一趟东城,回来之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开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刺猬那样蜷缩起来,不愿再接触外界的任何事物。
谢执渊搂着谢多多混混沌沌从白天哭到黑夜,害怕酒劲散去,酗酒成瘾。
谢多多拦不住,只能求他,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