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黎烟侨眼皮跳了跳,赶忙找补:“你别误会!就是他的手不小心划破了,我帮他用口水消毒!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毛都没长齐!”
“是吗?”黎烟侨似笑非笑,在他脸上擦净掌心的口水,“只有你吃过吗?”
“目前……在世的应该只有我……”
“手机捡过来。”
谢执渊听话把手机捡来递给他。
黎烟侨打开手机:“银行卡号给我。”
“嗯?”
“你不是缺一百万吗?”
谢执渊差点没被他的豪气吓死,连连摆手:“我不要。”
“你不要?”黎烟侨冷冷斜了他一眼,“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你身上。”
“我不能要。”谢执渊说不出的拘谨,想要解释,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黎烟侨缓缓靠近他:“你知道照你现在的速度,一百万你要攒多久吗?”
“知道。”谢执渊想要后退,被抓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垂下头避免对视。
黎烟侨低头看着他的脸,放轻声音:“你还要负担学费和生活费,挣的那些钱够生活吗?”
“够。”
“除去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剩下钱吗?”
“能。”
“你把你和我分那么清楚,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连些许依靠都做不到?”
黎烟侨步步紧逼的态度压得谢执渊喘不过气,他说:“也不是。”
黎烟侨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们目光相触,带着不容反抗的态度:“你要给我个理由,不能总逃避。”
你
“你没有义务给我钱,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钱,我不想在这方面掺杂利益。”
谢执渊说着,移开视线,望向了渐浓的夜。
对黎烟侨来说,这一百万确实没什么,但对于他,这是负担,是压力。
有时候什么东西牵扯上钱,就变了味,他只会一味觉得愧疚,觉得亏欠,否则也不会到了大学死活不要叔叔婶婶一分钱,他欠他们太多了。
或许这是在他父亲离世后,太小独立导致的结果,从小就比同龄人心智成熟很多。
或许,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去依靠别人,只知道一味给予别人依靠。
之前方日九说他以后适合当老师。
谢执渊问为什么。
方日九回答说太负责,人太好。
一百万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天价。
黎烟侨给得起,他要不起。
黎烟侨看了他很久,不想逼迫:“你可以欠着,以后慢慢还,先给他弄具身体,不收你利息,没有期限。反正怎么都要花出去一百万,欠我的又怎么样。”
谢执渊抿抿唇,翻出纸笔:“那就打张欠条吧。”
黎烟侨看着他垂眸在纸上写字,手掌飞快划动,字迹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觉得,谢执渊还是陌生,哪怕见了他很多面,他依旧有自己隐藏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总是像洋葱一样把自己裹得一层一层。
在外面包裹出最吊儿郎当的那一层做伪装,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将其他的所有深埋心底,一个人慢慢扛。
他们各自在纸上签字画押后,谢执渊捏着欠条,出神望着上面的内容,自言自语:“原来一百万这么容易就能拿到。”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让黎烟侨知道。
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容易的时候,对于他来说,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东西,就要比别人多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
别人可以随随便便摘到树上的果子,他要无数次重复松土、捕虫、浇水的过程,照料果子成长。
直到最后才爬上树,小心翼翼将带着他汗水的果子摘在怀里。
哪怕只是商店里的一辆玩具小汽车,别的小孩可以和父母撒娇买下来,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和任劳任怨打工的叔叔婶婶开口要钱,就只能一遍遍在纸上描摹小汽车的样子,五毛一块那样一点点攒下零花钱。等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才能将念想了几个月的小汽车抱在怀里。
随随便便得来的东西,让他没有喜悦,只有惶恐。好像曾经的一切都被全盘否定了,那个脚踏实地努力前行的自己,回想起来居然有些可笑与滑稽。
原本清晰规划好的路线与未来,此刻遮掩了层层迷雾,再次模糊不清了。
原来只需要这么容易。
他之前以为拼搏数年十年的一百万,叔叔婶婶打拼一辈子都没有存下的一百万,随随便便到手了。
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在遇到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肩膀时,只剩下了手足无措。好不适应,心里总觉得哪里堵堵的。
谢执渊好像很累,曾经的那个自己,好累。
短信弹出巨额转账的提示,他跑去忙忙碌碌将遗忘的乌冬面捞到碗里,随便炒了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