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调动全身灵气,激发蛊虫,灵气顺着指尖倾泻而出,向着阵法中心灌去。
下一秒,槽底亮了。
光从石壁深处往外涌,像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终于醒了,从已经风化的根系沟壑里往外渗。
沈栖迟瞳孔骤缩,余光里那些光丝像是活物,几根滚烫的丝线追到了他手背上,从指缝间钻过去,在他皮肤表面掠过,留下一道道红痕。
沈栖迟本能抬手去挡,但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眯起眼,下颌线绷得死紧,索性放开手,加大灵气的输出,尽全力追着那些光线的流动轨迹。
脚底传来震动,阵法残骸深处有什么东西沿着枯根往上蔓延,断口的碎屑簌簌剥落,残片浮在半空,被光映得像灰烬。
一股浑厚的灵力从凹槽底部直直灌回来,顺着他的指尖冲进经脉。
反噬。
沈栖迟咬牙,没有躲,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丹田处像被人捣了一拳。沈栖迟肩膀一塌,背脊弯下去,膝盖几乎要跪地,又强硬地撑住。
蛊虫在他丹田里剧烈翻滚,整条虫身在气脉里拧着往上蹿,像有人拿一把细齿的锉刀从他小腹内侧往上刮,从丹田推到胸口,每一步都带着剧烈的痛感。
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隔着宽大的衣料,都能看见那股剧烈的震颤,后槽牙咬得死紧,嘴里传来一股血腥味,青筋暴起,额头溢出冷汗。
脸上却笑得愈发肆意。
体内蛊虫扎根的脉络从未如此清晰,与眼前的阵法残迹不谋而合,沈栖迟心中涌起一股快意,闭眼,神识沿着灵力回灌的方向逆推上去。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冲击的力量从阵法深处炸开。
沈栖迟眉目一凛。
阵眼,找到了。
那道力量从他指尖灌进来,手臂发麻,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然后那股力量越过他的肩膀继续往上冲,撞进胸腔。
耳膜嗡了一声,胸腔像被一只巨掌拍中。
他来不及退。
那道巨力把他整个人从凹槽边掀起来,向着身后的石壁的方向加速撞去。
然后他撞进了一层温凉柔软的东西里,有什么东西托住他的腰背,微微往内收了一下,在他和石壁之间形成一道又厚又软的垫子。
他整个人嵌进那片柔软里,足以把他击晕的力道被那片东西缓冲掉了大半。
触手。
沈栖迟的背脊撞进那片触手里,冲击力还没散透,他的肩胛骨陷进一片柔软,胸腔还在发闷,耳中嗡鸣。
那些熟悉的白色触手从他腰侧、肩后、脊背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仓促叠了一层又一层,密密匝匝地织了一片,将他整个人严实地包裹在其中。
观山霭跪在他身前。
半边袍子从肩头碎到腰际,裂口边缘焦卷着往下垂,露出一截脊背。
触手从袍角下散出来,铺得到处都是,外层的几根被撕开了口子,裂口处渗出细密的液珠。
他跪在那儿,脊背弓着,碎掉的袍角从他身侧垂下来堆在石面上。
沈栖迟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来不及说任何话,下意识抬起手,伸向观山霭。
观山霭转过头,越过自己破损的衣袍和触手,直直看向沈栖迟,黑漆漆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整个人一颤,骤然在沈栖迟眼前消失了。
下一瞬,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出现在沈栖迟眼前。
蓬蓬的一小团,边缘毛茸茸的,像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新棉絮。棉絮团正中间睁开了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竖瞳,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沈栖迟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接进怀里。
刚好填满他两只手掌,热乎乎软绵绵地贴在他掌心里,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根熟悉的触手从棉絮团里探出来,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呜啾。”
又在他拧紧的眉心上戳了一下。
沈栖迟卡壳了一下,这个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他下意识把绒球托在臂弯里,空出一只手捏了捏那根乱动的触手。
“……观山霭?”
毛团晃了晃触手。
沈栖迟拢紧手指,感受到软团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重,但是分量实实在在,他的指尖动了动,勉强抽出一缕灵气,想要检查一下。
脚底突兀传来一阵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