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关,但凡他当时拿的是那瓶普通的苹果汁,洛伦佐支付个宝石耳坠,老爷估计还要找他钱。
虽然洛伦佐全程没意识,虽然老爷也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人大老远从枫丹来,落了水,差点淹死,还欠了八百万……唉,真是债压身,他刚看着洛伦佐孤单单坐在那,跟要哭了一样。
“咳,”史蒂夫清了清嗓子,“那个,如果你缺钱的话,要不去庄园试试?”
洛伦佐抬头看他,疑惑道:“庄园?”
“晨曦酒庄,就我们老爷那儿。”史蒂夫说,“最近葡萄熟了,而且老爷上任后扩展业务,正四处招采摘工呢。活不重,就是弯腰摘葡萄,一天一结工钱。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说一声。”
洛伦佐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我摘得慢。”
史蒂夫乐了:“慢怕什么?又不是比赛。你去试试,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洛伦佐立马点头:“好。谢谢你。”
史蒂夫笑着摆摆手,拎着袋子哼着歌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洛伦佐还坐在那儿,夕阳照在他脸上,见他回头还笑着朝他招手,金发微微发光,看着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同样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史蒂夫不自觉拿洛伦佐和老爷比较,一个温和一个冷淡,一个没守住家业一个还意图扩张,真是两个极端。
史蒂夫挠挠头,心想:但真让他选择,还是和洛伦佐相处舒服一点,他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不像老爷,他俩一个笑起来让人想跟着笑,一个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敢出声。
莫娜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一睁眼,看满室昏暗还以为天没亮,但下一秒脑子就转过弯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洛伦佐呢?
她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灶台冷着,跟他出门时一样。
“这家伙一天没回来?”她看了一眼,没顾上生气,推门就往外走。
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她一路走到城门口,没看见人。又折回来,往教堂那边走,这才看到人,也幸好洛伦佐一头金发跟灯泡似的,整个广场就他最显眼。
洛伦佐坐在风神像下的长椅上,背对着她,脑后的金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背影看着有点孤单。啧,倒有点可怜。
莫娜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声音已经先出来:“你坐这儿干嘛?天都黑了不知道回家?”
洛伦佐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温和明亮,再细看甚至还有点……得意?
“我找到工作了。”他说。
莫娜脚步一顿:“什么?”
“我说我找到工作了。”
“要去晨曦酒庄,和大家一起摘葡萄,酒庄会提供食宿,大概半个月时间。”洛伦佐站起来,细致地拍拍身上的灰,走到她面前,“史蒂夫帮我介绍的。他说可以试试。”
莫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找了他这么大一会儿,担心他迷路、担心他出事、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饿着。结果这人坐在这儿,怪浪漫地吹着晚风,等她来,然后跟她说“我找到工作了”。
“……就这?”她憋出一句。
洛伦佐弯着嘴角,愉快地点点头:“嗯。就这。”
莫娜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行吧,”她说,转身往回走,“回家了。”
洛伦佐跟上她,走了两步,忽然问:“你吃了吗?”
“没有。”
“那……我请你吃?”
莫娜侧头看他——他正俯身看着她,蓝眼睛里带着点殷切的期待,他是细长流畅的眼型,睫毛浓密,平常都是平淡地睁着,如今微微撑圆了,倒像一只叼着骨头来找人玩的小狗。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轻哧一声:“你请个鬼。你还有钱吗?”
洛伦佐想了想,老老实实点点头:“我还留了一点。”
“……”说实话,莫娜被他惊讶到了,深觉昨晚自作多情,咬牙切齿道:“我还真小瞧了你。”
“那你请吧。我也吃小牛排,喝海鲜汤。”
风从教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晚祷结束后的余音,吟游诗人华丽谢幕后朝所有听众微笑鞠躬,带着帽子里的摩拉马不停蹄赶往心爱的酒馆,想必今晚又是一夜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