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中不着痕迹偷觑对面的年轻男人,不多时,听到他冷嗤一声,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另一种情绪。是戏谑,是讽刺,是原来如此。
他尾调上扬,生着莫名其妙的气:“放心吧。人统买卖只有一次机会,这次你把蛋蛋卖给快穿局,今后他都是全然属于快穿局的,即便你将它接回,它也只是在你手下享有相应的可供使用的时间。”
原来如此。
林子墨迅速抹干净脸上泪渍,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想到蛋蛋听闻他已经和局长签好协议时格外恐慌,直接掉到地上。
怪不得,怪不得啊。宿主与伴生系统间有着绝对亲密的联系,他们是一个主体,买卖家具房产无需过问对方,向快穿局买卖对方也不需要对方同意。
他们差就差在信息差上。掌握先机的人就是赢家。
输者只能丧失主权,毫无尊严地承受旁人来到快穿局,对他任意买卖,不能反抗。
脚尖踢上横在马路上的空易拉罐,林子墨看了眼前方绿灯,倒计时还有三十秒,很宽泛的时间,他拾起不规则形状的易拉罐,扔进对面马路的垃圾桶。
这算是他第一次好好感受除快穿局大楼外的其他建筑,这样一看,这里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类似规模较大的二线城市。
林子墨按照便签纸上描绘抽象的地图,钻进巷口,走到尽头。
停在他面前的是一堵坚硬的水泥墙,一般人到此会折头返回,但林子墨根据地图上所示意的,向右转身,迎接他的是一道成年人侧身才能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在缝隙之后,依旧是一堵水泥墙。
林子墨叹息一声,收好便签,脱了西装外套,朝前走去。
缝隙后的水泥墙距离缝隙约有三十厘米,只要走到这里就会知道后面不会是死路,林子墨拐弯后继续摸索前行,两分钟后,他摸到了不属于水泥的材质。
是一面古铜色的镂空防盗门,门上雕塑一位温婉柔和,眼神沉静忧郁的西方女人,雕塑她的工人手艺极其高超,只是看她一眼,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悲悯感。
这就是“玛利亚”了。
正要推门而入,林子墨却突然注意到,她的发顶两侧,有着并不难被发现的小小凸起。
不过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大概率会沉浸在她的忧郁和悲悯中吧。
林子墨用指腹轻轻抚摸过那对犄角,在心里轻轻道:你好,恶魔。
被服务生引进包间的一路,林子墨感受到许多明里暗里的打量,最惹他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对他表现出极大趣味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张卡片,目光流连在它和林子墨之间。
银色表链要比他手中的卡片耀眼多了。
林子墨进玛利亚前就穿好了西装外套,此时银灰色布料一衬,染成亚麻棕的鬓发下,一枚小小的黑色磁吸耳钉不住向外散发光彩,极其惹眼。
林子墨对他笑得温和。
江诗丹顿啊,如果能莫名其妙送他就好了。毕竟他可怜的蛋蛋只能卖一次啊。
与流传在外的店名“玛利亚”天差地别,店里装修风格古色古香,采用大面积的原木色装潢,以及各种颇具岁月厚重感的摆件挂画。
服务生带林子墨径直穿过前厅,拐向左侧的走廊。
脚步声一前一后,最终站定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前,服务生退到一侧,对林子墨做出请进的手势。
林子墨没有立时动作,看着这扇安静古朴的木门,轻声问道:“他在里面?”
“店长已经等您很久了。”
林子墨再次叹息,认命推开包厢大门。
刚一迈进屋里,便觉出空气温度过低,冷空气混着燃烧的线香钻进鼻腔,引起颅内一阵发麻,林子墨轻咳出声。
第一次进不相熟的人的领地,最忌讳的就是四下张望,可迈步进屋后,身后门板被服务生体贴合上,席卷全身的阴寒之气让林子墨不禁看向周围。
这是一间办公室。
百叶窗紧紧闭合,充盈着暖色光线的室内,一道身着日式和服的纤长背影立在书柜前方,双手合十,鞠下一躬。
在林子墨略有迷茫的注视下,她缓慢转身,露出一张……妖邪的脸。
林子墨忍不住后退一步,便见到她敛回下巴,含蓄地笑了。
“抱歉,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开窗通风,你是被线香呛到了吧。”
她说着,碎步移去百叶窗边,拉动拨杆,叶片朝上翘起一条细缝后,房间里总算没那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