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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看,那是什么树啊?”
“桉树、香蕉林,你看那个开花的,叫三角梅,其实最显眼像花瓣的玫红色是花的苞片,真正的花被含在里面,小小的,是白色。”
“过去了,没看清。”
陈吉从旅行包里取薄本与铅笔,勾出一枝给他看。
“画得这么好啊。”他把脸贴在陈吉肩膀边,卧床两个月刚长出一点的肉被压扁。
陈吉伸出另一只手,一下下在他头发上捋,动作放很轻。
出现一些心理退行的证据,连云滋现在更有点像小孩。
可能是大脑受过伤的地方还需缓慢修补,可能是大难过后余悸仍在,容易感到不安全。
或者是用理性苦心经营的所有,在肉身轰然倒塌之时也轻易地崩离,而回到人生的原初,一切的,孩子的快乐是最本真的快乐,是生命本来并不吝啬的馈赠。
推着小车叫卖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列车售货员经过时,陈吉问身边人口渴不,连云滋说想要喝橘子汽水。
他说的是小时候一种细口玻璃瓶装的汽水,小孩子一般都爱喝点甜的,有一阵子特流行,但其实在福利院陈吉没有见过连云滋喝饮料,保温杯里从来都是白开水。
那时候,其实小小的连云滋是也很想喝汽水的吧。
火车上没有玻璃瓶装饮料卖,只有罐装的北冰洋。一瓶饮料两个人,两根吸管分着喝了,覃思微抱着背包歪着头在睡觉,陈吉说要去洗手间,见到连云滋一瞬间又有空白茫然的表情。
这后遗症不知持续多久才彻底消失,陈吉想到连云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跑好远,后怕又蘑菇云一样膨胀,拉着连云滋一同起身,说:“你跟着我去。”
春天美丽,汽水酸甜,两个人彻底连体行动,从小镇到地级市,再转高铁到省会,在这里跟覃思微要告别,说连着赶路好几天,连云滋身体太疲惫,他们打算在本市住下休整一段时间。
覃思微拿好自己的行李,站在去候车室等待转车的通道边上跟陈吉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继续排单。
陈吉想说,要看看连云滋的情况,可是连云滋替他答:
“我们买下周一的票回塘城,周二可以开始排。”
陈吉不想要他去孙如岑那边住,回家的话,又不放心他一个人:“等你休完病假回去上班我再……”
“没事啊,我跟你一起去工作,”连云滋挨着他,坚持说,“帮你拿道具什么的。”
“……”
覃思微一眼看出这个家做决策的人主要是哪位,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就发恢复接单的通知了啊,排好了把时间表传给你。”
除了摄影,她还有插画的事要跟陈吉说。
那本百鸟书,去年12月已经办过新书发布会,因为毕竟是本文字为主的科普书,宣推的方向是知识普及,主办方没有特意叫陈吉去现场。
不过,之后还有其他项目,是做成人绘本,已经知道陈吉画动物很在行,那家公司有继续合作的意向。
覃思微解释说:“你看啊,是这样的,你画插图,放在文字主导的科普书里是起辅助作用,收的是打包价,但如果是绘本,你就是主要著作者啦,合同签的是版税,我看能不能帮你谈到9个点,但不管卖不卖得好,其实对你做个人ip都有用。”
说到个人ip,覃思微再一次跟他提:“你号里的视频,考虑一下露脸呗,不然多浪费,流量好了,以后各种机会一定多。”
从高铁站出来,连云滋跟陈吉上了网约车,对着窗外沉思半天,到了刚订的酒店,下车前他忽然对陈吉讲:
“我觉得,你应该跟覃小姐签经纪合同,请她做你的经纪人,约定抽成的比例。”
什么合同什么经纪人,陈吉不太懂,扛着所有行李往酒店运,只给连云滋留一个轻飘飘的背包。
临别前,旅行经验丰富的覃思微向他们推荐了几家市内的花园民宿,其中一家还养小猫。但陈吉直接在市中心搜索,要住在心脑血管科最好的人民医院方圆3公里之内。
以防万一,陈吉见连云滋又开始思考,很担心他头痛,在酒店里安顿好,拉着他出门去,找一家药店量血压。
只要不焦虑,连云滋的血管就健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