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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骂了,甚至不让他去念书,可他儿子也是个倔骨头,就是不肯接那柄拂尘,说什么坑蒙拐骗的事不做。

要改正儿子的错误思想,还是得从根源除去病症。恰逢中秋,靳父想了个迂回的怀柔政策,要智取。

“靳喆。”靳父叫住了赶火车的儿子,“昨个儿嫦娥仙子来咱们家尝味了。供台上整整摆了三个大月饼、十个小月饼,今早我起床看,全没了,只留了几个五仁的。”

靳喆已经可以对父亲这些话熟视无睹,背着书袋往外走。

“你别不信!”靳父顿了顿,扯住他衣服的帽子,“你晚上回家看看就知道!”

靳喆皱了皱眉,敷衍地应了。今天学校要在宣传栏上贴卷子,第一张就是他的。他的优秀向来瞩目,前几天就有听到很多同学说要来看他的卷面。

而他并不喜欢被过分注视,心情本就有些郁闷,所以在父亲第三次说让他一定要看个究竟的时候,他破烦地点了点头,开口,“知道了。”

靳喆迈步,彻底走出了家门,挂在客厅里的三清铃随着风轻轻摇曳,发出好听的脆响。

今晚是八月十五,真正的中秋,罗魁镇没有夜生活,也就没有嘈乱的光污染,对天空的观测是极直观的。

月亮满盈,柔和而皎洁,醒目地挂在空中。靳喆抬头,银光如水,好像真能从它表面的阴影描摹出吴刚和桂树的影子。

只是陨石坑,大约过了秒,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靳喆毕竟言出必行。大约子时,月上当空,夏夜最萧索的时刻,他从床上起来,捱过狭长而逼仄的走道,终于抵达靖室,也就是供奉神龛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确实在发生。有细碎微弱的亮光从缝隙里透出,靳喆隐约听见了些一阵异常的响动,窸窸窣窣之后乒乒乓乓,像是小心翼翼闯了很大的祸。

从小耳濡目染的仙魔故事和教科书的白纸黑字在此刻无限碰撞,靳喆浸泡在仲夏夜沉闷而潮湿的空气中,听见自己有如捶鼓的心跳声。

他摸上靖室的门,温和的木质材料抵在指尖,稍微冷静了些,附身推开了门。

看清屋内的景象,靳喆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头紧锁。此刻,窗户大开着,月光变得无比可视,仿佛有小颗粒悬浮在空中,亮光被尽数收集,甚至凝聚成了一条河流,变成微缩版的星云。

就是这样一条倾泄而下的银河,渺然、清透,带着十足的月的气息,终点停留在供台上。

台面上坐着一个着白雾绡仙裙的影子,广袖如云,裙摆轻曳,琼玉肌肤,乍一眼竟然分不出人和月光的边界。

他的发色乌亮,用一支簪子盘在脑后,往上的发顶清清楚楚长着两只长长的毛绒耳朵,内侧面是粉色的,像兔子。

……在,抓着月饼吃。脸颊鼓起圆润的弧度,肤色粉白。

那人看起来十分惊惶,一手抓着月饼,一手拢着裙摆就要往窗外跳。

靳喆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摸到了不属于燥热夏夜的清爽肌肤,细腻柔软。

“我不是小偷!放这里我以为没人要!”

“嫦娥?”

视线交换,兔子贼哭丧着脸思索着如何逃跑的时候,靳喆在看他精巧的泪痣,可爱的鼻尖和乌黑的眼睛,季节还没到,他却闻到了桂花最成熟时的香味。

三秒之后,靳喆从近乎致幻的美貌中醒过来,确定这个人真的是仙子。

靳家短暂失去了唯一一个唯物主义者。

“嫦娥,是什么。”不速之客歪着头说,“饿,是挺饿的……”

“你是谁?”

他嘟哝着,“我和你们不一样。”

靳喆说,“你是从天上来的。”

“不算吧。”薛绒不懂这个人类的目光为什么这么烫,有些心虚地补充,“但也差不多……”

他是妖怪,罗魁镇深山里修炼千年终得成果的一只兔子。不过是只好妖,成天窝在草坪里睡觉,从不做逞恶行凶的坏事,只是贪吃嘴馋,偶尔偷吃点贡品。

靳喆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胖乎乎的白耳朵。

“不可以碰这里!”他惊呼,浑身极不自然地颤了一瞬,急忙伸手戳靳喆的太阳穴,“定!”

兔子贼着急忙慌地逃跑,翻窗户的时候还被过长的裙摆绊了一下。

第二天,靳喆起的比往常都要晚,有断断续续的回忆涌进他的脑海,包括银河、桂树和长耳朵。

天光已大亮,他再一次走进靖室,意料之中,明晃晃只有那几个糊弄玄虚的摆件和被吃空的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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