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刺客也挺好的。”
江衡正要笑,听得她又道,“貂蝉还用费什么劲,多熏熏香,董卓吕布都得早早走。”
轮到丹生憋不住笑了,趁着江衡还没迁怒过来,赶紧跑路,去给老大灌解药了。
别问解药是什么,问就是符纸烧成灰用水灌进去,老大本就是因为药力才一直昏迷不醒的。
“你预备如何处置老大?”林黛玉终于看完了账册,誊出一排名字与金额,命人封好了送去户部,她看的并非谁家欠债多少,而是处置一些底下官员看不到或者不敢明面上讲的家族、人际关系。
“老大是立下功劳的人,‘处置’二字当不得,该赏赐他才是。”江衡随手将帕子掷在桌上,屏退了众人,“娘娘要与我计较鞑靼一事了吗?”
林黛玉略往后靠了,似笑非笑睇他,“既打着瞒我的心思,今日又何必拿出来说。”
“自然是想要拉娘娘下水了。”江衡索性坐了书桌,俯身与林黛玉对视,眼神却很温和,“一旦老大醒了,说不得会说些他察觉到的东西,诸如内应之类,与其到时候在不断的猜忌中消磨彼此的信任,不如我早些与娘娘讲。”
“陛下背后的手段素来叫我叹为观止,总是无声无息要做件大事。我只问你,若重来一回,你后悔吗?”
“不后悔。如若登基的不是我,老大必要殒命,他实在是运道好。”江衡面色如常,“只有边关乱起来,他们才不会闲着没事盯着我看,只是到底兵行险着,娘娘怪我也是应当。”
“荀子说‘鸟穷则噣,兽穷则触,人穷则诈’,陛下不悔,我又有什么好说的。”林黛玉道,“南安王只怕要沉寂几年了,不过一时沉寂换十几年富贵,也是值得的。”
“你不怕我吗?”
一个人为了权势帝位连自己的边关都能拿来做文章,按林黛玉这等读圣贤书长大的君子来看,是怕是极其不堪的。
林黛玉笑了,人总会学习自己信赖尊敬的长辈,她的笑容其实有些像姜悯之,是看透全局的从容。
她笑道,“为什么要怕你?我做过太子妃,陛下却只做过信王,朝臣不曾大力反对我插手朝政难道仅仅因为陛下的缘故吗?陛下今日信重我,难道只因为少时救命之恩吗?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从龙之功,便是你哪日有了什么戚夫人江如意,也只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吧,你要知道,为了这场戏,我是砸足了银子的。”
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要还的。
少时的林黛玉就极为貌美,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可随着年岁渐长,从前的柔弱已然被另一种明月朗朗的风姿代替,光华灿然,令人目眩。
江衡愈发压低了身子,“原来娘娘是这样想的,只一句说错了,并非只有救命之恩,还有爱慕之心。可怜我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了。”
林黛玉仰头,似是风吹拂起的柳枝轻轻落下,一触即离。
她暗想原来是这种感觉,心如一池春水,轻轻荡开,将所有心事都化作细碎的倒影。
江衡本已不知身处何处人间,不想听得林黛玉又道,“你不必待我如此小心,这世上没有谁要靠谁一辈子的道理……”
林黛玉方才又想自己本不是这样多话的人,但江衡惯常轻拿轻放好似说一句怕得罪她三年的态度,她瞧着也累得紧,故而找着机会分说一二,好叫他知晓,自己并非什么易碎的瓷器。
奈何听在江衡耳中又是别样的意味,合该是他靠着林黛玉过活,如今林黛玉不愿意让他靠了。
于是,不等林黛玉再说下去,皇帝陛下已然落荒而逃。
“我……罢了。”林黛玉反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由得他去了。
不想皇帝当晚也不曾回未央宫,反而借着什么卦象的名义睡在了从前做信王时所居的青宫。
青宫虽然只整修了一半,但已将蓬莱观等一并归进去,地方大得很。
林黛玉不去理他,谁人亲近完妻子拔腿就跑的,很不该惯着皇帝这个不好好说话的毛病,自己只管在未央宫好生吃饭睡觉。
上朝时候倒是并肩坐了,像是才认识的同僚,客客气气的,待下了朝又各过各的日子。
江衡独住几日,不见林黛玉来哄她,更是哀怨,时不时就要送些点心过去,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便叫宫人回送了两罐子茶叶,说是他常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