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小子偏偏着了魔,屡败屡战、屡败屡战。他开始无时不刻地把阿契恩挂在嘴边,每每进入boss房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异彩,直到阵亡眼里的光也不会黯淡下去。
当然,当然……这不奇怪。祝梵心想,他的阿契恩就是这样迷人。
但他还是被嫉妒吞没了。
他嫉妒路易,而真正让他怒不可遏的恰恰是这份情绪本身——这家伙不过是个自认为了解阿契恩、自认为付出过许多时间心血的毛头小子,无足轻重,根本不配让他嫉妒。
于是他开始时不时故意放空回血技能,让这小子最先被阿契恩杀死,或是故意走位靠前吸引到阿契恩的仇恨率先阵亡,让队伍溃于无法回血……他用尽回身解数让路易放弃,但都成了他狂热的燃料。
他让阿契恩出现在游戏里,是为了完成那人的愿望,让那人重新拥有鲜活的身影。他当然无法忍受在望向阿契恩时总有另一个明媚热烈的人闯入视野。
“是你逼我的。”
强烈的情绪让祝梵的喃喃自语涌出回忆,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如果不能仅属于我,那就不要存在。
纵使数据部发来的报告明确显示玩家对阿契恩满意度很高、挑战欲旺盛,祝梵还是下达了删除该角色的指示,建模、技能机制无一保留。
他几乎是在那之后就立即后悔了,然而魔王的寝殿已然空空如也,正如床榻上空置的另一半,一切都像是对他卑劣妒心的惩罚。
他崩溃、疯狂,用最恶毒的字眼咒骂自己。直到几条不起眼的玩家举报信息传来,像是从天堂撒下的希望之光。
他听不懂技术部对该bug分析,只觉得是那人给他的又一次机会。
“非常抱歉祝总,我们将用最快速度修复该恶性bug。”
“不。”
怎么会是bug呢?一定是感受到他的绝望,才长出血肉来和他重逢。
“留着他,把他当成普通玩家,什么都别做。”
祝梵直起腰身,像从回忆的池水中起身换气。
恰逢安排送路易回家的人来了,他转过身,脸上又换上了和善的笑容:“他是陆总儿子,你路上关照着些。礼物拿好,到地方了代我向陆总致歉。”
说完,他将地址报给车载人工智能。
阿契恩百无聊赖地坐在街头地上,两条长腿自然岔开,胳膊拄在膝头、撑着腮帮子,小指直根的关节恰好遮住他嘴边的痣。
街上的玩家还是很少。
阿契恩没急着根据万斯的提示前往教堂,打算先在街头找些人切磋、叠加生命值。时间已是深夜,他仍没找到第一个切磋的对象。
到底为什么见不到什么人呢?
是因为新手村的boss对那些人来说太难了、全都被困在空气墙里吗?
难道为了跟他们切磋,还要帮他们打boss?
阿契恩没有放弃,只要有人经过,他就会用他毫无感情的惯用语气招呼道:“想打架吗?”
试想一下深夜走在路上,阴暗的角落里突然有人冷不丁问这么一句,任谁都要吓一跳,以为是来找茬的。
但阿契恩浑然不觉。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真诚了,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会像见了鬼似的跑开。
阿契恩认真反思,认为问题可能出在神情,他没有表现出诚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决定用眼神表达,用专注的注视表达诚恳的内心,殊不知传递出的情绪更像殷切的杀意。
他用犀利的眼神瞪向每一个打着退堂鼓、想要拒绝他的玩家,让他们用更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嘟囔道,“难道我应该再热情些吗?”
正想着,视野被大片白色长袍占据。
阿契恩抬起头,看见熟人,没好气道:“如果你不打算和我切磋就躲远点,别碍事。”
“路易没上线……也对,他喝醉了,爬不起来。”万斯自说自话着,走到阿契恩身侧,挨着他坐下。
“你看起来也不清醒。”阿契恩点评道。
“是啊,我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睡着,自动下线吧。”
“难道圣职者也能喝酒吗?”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别太较真。”万斯笑着说,“怎么样?去过教堂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