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桌上离开,走到卫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掰出一颗咬碎直接咽了下去。
等苦味彻底漫开,一点点随着喉咙直达胃部,方郁捂着左腹的手才缓缓移开。
那股坠痛不怎么清晰了,他才上前一步,用凉水洗了把脸,把额间因为强忍着痛意憋出的汗渍洗干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好像是有消息,方郁刚想要抽出来看一下,门口传来开门声。
方郁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彻底僵住。
是祁岭。
方郁忽然觉得垂在身侧的指尖有点控制不住的手抖。
祁岭关上门,进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后,迎着方郁微微颤动的瞳孔,主动打了声招呼:“方郁,好久不见了。”
听到他的声音,方郁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开始发鸣。
“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和少惟哥在一起很辛苦吧。”
方郁收回视线,对祁岭连表面虚与委蛇的客套都不想要有,面无表情的将手里擦脸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要走。
“站住。”擦肩而过的瞬间,祁岭伸出手横在方郁面前,拦住他,“这么着急走什么,这么久没见,招呼都不打一声?”
方郁看都不看他,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声音也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祁岭转过身:“怎么会?”
“你难道不该有很多话要问我吗?”祁岭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的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比如,今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是宗家的家宴。”
离得近,祁岭能很清晰的听到方郁加重的呼吸声:“和我无关,我不感兴趣。”
祁岭却满意的笑笑,继续道:“或者,再早一点——你难道不想知道,两年前,你妈妈是从哪里收到的那条消息的吗?”
“祁岭!”方郁忽然转过身,骤然提高音量喊他的名字,见祁岭依旧笑吟吟的打量着自己,方郁牙根在打颤,看着祁岭的眼神迸发着怒火,他伸手,将祁岭挡在身前的手重重打下去,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只是想和你叙叙旧。”祁岭揉了揉被打的有点疼的胳膊,语气掺杂着几分惺惺作态的委屈。
见方郁眼眶发红,祁岭很满意的继续道:“或者,你不想叙旧,我们也可以说现在的事。”
方郁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祁岭就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和少惟哥上床了。”
方郁被这句突然的,露骨的话弄得一怔。
旋即在祁岭带着笑意的眼底反正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可能。”
方郁想也没想就否认,语气很坚定,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祁岭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可能,我们确实做了,就在你们卧室的那张床上。”祁岭煞有其事的语气,甚至还有佐证,“你难道没看到他胸口的吻痕吗?”
方郁身体一僵,想到宗少惟胸口前那抹刺眼的吻痕。
“他说,那是误会。”方郁第一次觉得吐字是很艰难的事,“他喝醉了,把你认错了,所以”
“所以在我在他胸口亲得那么重,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痕迹,他才突然醒了过来,把我赶走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是吗?”
方郁的话都没有说完,被祁岭骤然出声打断。
他把宗少惟给方郁讲过的话完完全全重述了一遍,半点不差,之后甚至附带了一长串哈哈的嘲笑。
方郁忽然就不会说话了。
大脑持续性的嗡鸣,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钢针,深深刺入脖颈,见血封喉。
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被死死压着,甚至想都不敢想。
“少惟哥是这样告诉你的吗?”祁岭抹了下眼角渗出的笑泪,不可置信一样问方郁,“你信了?”
他好像很惊讶一样,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另一个人三言两语的话就能骗到。
这是要多么信任啊。
“他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方郁低着头,看着地板,头很晕,吐字很艰难,喉咙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依旧说,“他说过,他不会出轨。”
宗少惟说过,出轨和背叛,在婚姻里是唯一的死罪,是需要不得好死的毒誓下诅咒的。
可是,方郁一边相信宗少惟的话,一边又忍不住提出质问,宗少惟要求的忠诚,所谓的誓言,到底有什么意义,又真的能生效吗?
那一条法律法规规定了,出轨和背叛需要处以死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