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听着宗少惟一瞬之间变得没那么冷沉的语气,下意识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示好得以换取了宗少惟的松口。
既然人哄好了,方郁本能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刚一动,却发现动不了。
方郁微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宗少惟反握住了。
“手上怎么这么多汗?”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外面餐厅,周围很多人会看到的自觉,旁若无人的和方郁在饭桌上牵手。
这个动作太奇怪了。也太别扭。
方郁觉得不自在,宗少惟的手太烫了,还在用指腹摩挲他的掌心,有点痒,他本能想攥拳:“可能是有点热……”
“热?”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浮现出的不太自在的薄红,轻嗤一声,“刚刚也没见你热。”
刚刚的界线在看到徐鹤年之前。
方郁听懂了,却装作不知道,装傻充愣有时候在宗少惟面前能减少很多矛盾和不必要的争吵。
所以方郁没跟着宗少惟的话走,他开始笨拙的转移话题:“我真的饿了。”
宗少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方郁眨了眨眼,安静的和他对视,宗少惟心口一烫,到底把手松开了。
方郁今天一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医院,离婚,家里,索尔,吻痕,祁岭,情侣餐厅——甚至还有徐鹤年。
这一天,所有代表着曾经的事情和人都集中在一起,将方郁的精力全都耗尽。
他太累了,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件恩赐。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宗少惟吃着,突然这样说。
方郁抬起头。
宗少惟看着他,继续说:“你也别去了,在家待几天养一养。”
方郁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去,他请了三天假,原本以为会在医院度过,但宗少惟出现的太突然,将他的计划打乱。
方郁点点头,说:“好。”
“对了”
转念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方郁有些犹豫的看着宗少惟,宗少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说。”
方郁踌躇了一阵,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林仪查到的吗?还是”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下了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如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联系到的王泉。”
王泉,也就是方郁的直系上司,王经理。
看来方郁的怀疑果然是正确的,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医院,为什么会在王经理刚刚要到医院的具体信息后直接出现在方郁面前,当然是因为王经理跟宗少惟有联系。
方郁哑声问:“什么时候?”
宗少惟如实告诉他:“你第一次准时下班的时候。”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你怎么说通他的……不,他为什么会听你的?”方郁问题磕磕巴巴,好像不知道怎么问一样。
宗少惟却听懂了,轻笑一声:“方郁,我姓宗,a市里姓宗的有几个你知道吗?”
方郁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听懂。
宗少惟于是直白告诉他:“那种小公司,跟他们董事打声招呼的事。”
a市姓宗的有很多,但宗少惟的身份就一个,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宗少惟只要随便挑一个吃顿饭,点出一个人名特殊照顾就行。
“所以他对我态度转变,夸我工作做得好和进步的话,都不能当真,是吗?”方郁语气很低落,嗓音沙哑。
宗少惟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眼泪,松了口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问方郁,你觉得呢?
方郁鼻头阵阵酸涩,哑声说:“是的吧。”
如果不是有宗少惟,王经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对方郁改观,特殊照顾呢,连态度都是沾了宗少惟的光。
方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其实并不太好受,他以为自己可以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甚至一度为了这个工作和宗少惟起过口角矛盾也没关系,至少在公司他是完完全全可以做“方郁”的。
但现在,宗少惟却告诉他,方郁其实一直没什么自由,在家里好,在公司也罢,宗少惟无时无刻都可以收到任何关于他一举一动的消息。
那个寄予着方郁逃避孤独和宗少惟带来负面情绪的,方郁自以为的乌托邦,原来早就已经经手宗少惟,变成另一座囚禁他的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