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出声阻拦:“你……”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夏歌的声线听不出一丝起伏,她抬起眼, 目光深得如同黑夜下无际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这里监控密布, 你没有员工证, 就算有指纹也会被保安拦住, 这里交给我们来吧, 你要是再不走, 小心我们谁都出不去。”
毕竟是两年半同桌, 再加上夏歌曾经也给过他很多帮助, 时温忍不可能仅凭这一句话就轻易丢下她们, 他正要开口再劝夏歌与他一起的时候, 夏歌又再度打断他:
“时温忍,你应该对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有所感觉了,我们就算知道全部,只要出不去就是无济于事。因此,我们需要一个人把所有的消息和证据传递出去。”
她看着时温忍,淡声开口:
“而再也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夏歌面容镇定,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快走。”
“……”时温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垂下眼来看她,千帆过境,少女稚气已尽数褪去,一路披荆斩棘,过早地磨尽了她身上的朝气与风华,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英年时期就变得垂垂老矣。
夏歌身上,早就扎根出了一个更稳重更坚韧的灵魂,任凭疾风骤雨,也依然无坚不摧。
“……保重。”他转过头,努力扯起一丝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夏歌微微扬起下巴,抬头看向他,愣神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带着一种被时光沉淀的平和,以及一种难以撼动的坚定:
“我相信你,时老师。”
时温忍冲她一点头,最后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这座气宇轩昂的大楼,下一秒转身消失在门口。
夏歌站在他身后,眯起眼睛看了下他的背影,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扶起一旁她已经站不抱太稳的女人,一手撑着她,声音放柔了几分:“不用担心,我先扶您去休息。”
女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阖起眼,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伸手就想去推开夏歌:
“……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不要为了我去硬碰硬,最后变成跟我一样,烂命一条,谁都可以踩一脚。”
“……您不要这么想。”夏歌扶着女人,目视前方,淡然道,“如果我为了讨好他们,把你们推出去,那才真的是烂命一条了。”
夏歌扶着女人的手紧了紧,声音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阿姨……该被毁掉的,不是我们。”
她扶着女人缓慢向前走去,等她安顿完女人出来时,突然在拐角处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是位女性,比她略高一点儿,靠在墙上,双手抄在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夏歌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撞片刻,随即她弯起眼,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姐姐。”
那姑娘正是黎以冬。
黎以冬勾了下唇,转头看向她,开口询问:
“怎么说?”
“我们已经搜集了部分证据,但我们也要找个人跟我们里外应和,把消息传播出去,这件事,就交给时温忍吧,他现在尚且自由,而且也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黎以冬垂眸,看向夏歌,凝视了她片刻,随机转开目光,淡淡道:“如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意见。”
“……”
夏歌沉默半晌,随即走近一步,目光移向玻璃窗外耀眼的蓝天,突然低声呢喃:
“姐姐,我们是不是马上可以回家了。”
“嗯。”
黎以冬低下头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微俯下身,低头亲吻她的乌浓的发丝。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繁华的娱乐公司大厦、西装革履脚步交错的人、雪片般的文件和气派的装潢,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光明无限的未来,可多数人只看到了它光鲜亮丽的外表,没人知道它的背面,又筑起了怎样的一道牢笼。
黎以冬和夏歌一同往窗外看去,窗外太平盛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窗内宽敞辽阔,却又处处都是枷锁。
“嘘。”
黎以冬伸出食指,抵住夏歌的嘴唇,然后把她猛地拉进角落,窗外一道光束射过玻璃窗,明亮刺眼的白光让空气里的尘埃无处可藏,而黎以冬带她避开了那道光,在光找不到的角落里,她低头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