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都是狐狸,自然不会明面上表露自己的喜恶。
就算再恶心苏玉一介太监之身却能位列朝堂,也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苏玉对此心知肚明,也懒得计较,寻了自己的位置站好,垂眸敛目,静待朝会开始。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百官纷纷噤声归位。唱和声中,皇帝驾到。
百官齐齐跪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皇帝在御座上落定,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苏玉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苏玉。”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玉出列,撩袍跪地:“臣在。”
“今日第一天上朝,可还习惯?”皇帝的语气听似关切,却像一把软刀子,将苏玉架在了百官目光的炙烤之下。
苏玉垂首,声音恭敬而平稳:“回陛下,臣蒙圣恩,得以位列朝班,心中唯有惶恐,不敢言习惯与否。惟愿鞠躬尽瘁,不负圣心。”
皇帝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抬手:“平身吧。”
苏玉谢恩起身,退回班列,脊背挺直如松,仿佛方才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不是他。
朝会散后,苏玉随着人流走出大殿,有人上来寒暄,苏玉依旧不卑不亢地应付着,既不推拒也不亲近,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了。
待周围清净,苏玉才敛了面上的浅笑,眸色沉了下来。随后上了马车,前往了东厂。
他的职位不变,还是东厂提督,只是如今多了这层朝堂的身份,并且直接凌驾于六部之上。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只要高兴,他可以随意去任何一部去“指点”一二。
所以今儿朝堂上,那些个狐狸们不敢对自己呲牙,只能憋着。
皇帝圣旨已经下了,木已成舟,他们再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玉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一个太监,从奴才成为臣子,那些老狐狸的眼睛都要气红了啊。
跟一个太监同列而站,还要日日相见,心里怕是都膈应得慌吧。
啧,想想就有趣。
怕你的人未必少了,但恨你的人一定更多
马车在东厂衙门前停稳,苏玉掀帘下车,门口的番子早已列队恭候,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
“督主。”
苏玉扫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抬步跨过门槛,径直往正堂走去。
身后番子起身,甲胄声再响,如潮水般紧随其后。
对于苏玉能走到朝堂,他们是打心眼里开心。
苏玉坐在堂上,所有人跪地
“恭喜督主!”
苏玉抬手虚按,示意众人起身,目光从堂下黑压压的人头上掠过,淡淡道:“起来吧。
本督不过是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但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你们该查的查,该抓的抓,但是有一点规矩不变。
本督手上不许出现冤假错案,明白吗?”
堂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苏玉这才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浅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另外,给六部递个话,就说东厂近日要调阅近三年的刑部卷宗和户部账册,让他们提前备好,莫等本督的人到了才手忙脚乱。”
堂下众人轰然应诺轰然应诺,李忠眼里冒起了精光。以前他们只能在暗处查,天天跟个做贼似的。
如今督主站到了明处,他们东厂行事便名正言顺,再不必藏着掖着了。
苏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忠身上,唇角微扬:“怎么,高兴坏了?”
李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督主,属下这是替咱们东厂高兴!以前咱们查案,每天跟个幽灵似的,现在咱们光明正大。
东厂不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阎罗殿,而是堂堂正正的朝廷衙门了。”
苏玉轻笑了一声,搁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慢悠悠道:“高兴归高兴,脑子别热。
站到明处,意味着所有人的眼睛也都盯在了咱们身上。
从前在暗处,别人怕你;如今在明处,别人盯你。
怕你的人未必少了,但恨你的人一定更多。
所以行事要更谨慎,手段要更干净,别给那些老狐狸留下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