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人。
“史蒂芬,刚泡好的茶, 你也来尝尝。”
郝运顺着声音朝东侧望去,一个须发如雪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矮几前,矮几纹理粗糙,透着斑驳的古朴, 上面支着土陶炉和土陶壶,壶嘴噗噗作响,旁边是三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暗黄色法袍,腰间系一根棉绳,看起来有些过分瘦小,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前这副皮囊很不起眼, 但郝运知道这里边装着整个地球最强大的灵魂。
“古一大师。”郝运弯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冒然拜会, 打扰了。”
史蒂芬绕过他在古一旁边的位置坐下。
“请坐。”古一含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挽起的袖口里露出一双干瘦却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弯曲,手背布满了老年斑。
郝运放下手提箱,盘腿坐下。对面的人皮肤是常年被高原日光晒的陶土色,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从额头顺着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眼眸窄长,眼睑松弛下垂,只能看到两点深褐色的瞳仁,却不见半分垂暮的浑浊,清亮得仿佛山巅的融雪。静静望过来,似乎能直接穿透皮囊,看见心底最深处潜藏的秘密。
他不敢再与之对视,移开目光,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称赞:“大师这里真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屋子不大,没有多余的家具。东侧临窗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一盏陶土油灯,摞着几本线装古书,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纸页泛黄,边缘卷成了波浪。西侧靠墙摆着一张小木床,上头搭着一块起毛的薄毯。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放着一个简单的木架,挂着一件半旧的藏红色法袍和一个造型奇特的挂件。郝运的目光在挂件上多停留了一秒钟才收回来。
“这是史蒂芬早上从山巅取的雪水。”古一的话音还没落,史蒂芬的脸就臭了。
雪水烹茶,好有情调的享受,但山巅取雪的人就有点惨了。郝运暗自发笑,捧起杯子,茶叶舒展,茶汤清亮,浅浅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清冽甘甜。”
史蒂芬端起茶杯一气喝干:“我看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差别。”
古一提起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一个会品茶的弟子。”
奇异博士可是古一的关门弟子,这话分明是在点自己之前在弗瑞面前装相借势,郝运心中一赧,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数百年来,您以一己之身挡下所有来自黑暗的侵蚀,把孤独留给自己,把安稳留给世人。我虽无缘亲见您的风采、得您亲自教诲,却早已在心底将您视作人生导师,只盼能慢慢读懂您身上‘守护’二字的真谛。”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道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未来的至尊法师看起来很瞧不上自己这种马屁精的行为。郝运脸上一热,头垂得更低了。
“你我确实有之缘。”古一轻飘飘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啥玩意?郝运猛地抬起头,猫眼瞪得溜圆,半晌才干笑道:“大师,您别开玩笑了,我会当真的。”
古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师徒之事岂可戏言?”
“……”郝运用余光暗暗瞅一眼旁边的史蒂芬,只见他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有珠玉在前,我这样愚笨的人还是别惹您烦恼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但郝运直觉这事儿透着古怪,赶紧岔开话题,“其实我今天不请自来,是因为预感到接下来这一战损伤惨重,想请大师出山,力挽狂澜。”
“我已经老了,守护世界还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古一吹了吹杯里的浮沫,轻抿一口。
郝运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紧:“您说笑了。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此事我确有私心,不想他事后被人诟病,才厚着脸皮过来求您用空间魔法改变战场。”
“强大的物理力量足以打碎镜像空间。”
这事儿确实是自己想当然了。郝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明白了,今天打扰您了。”
“我这里简陋清苦,倒是不缺好茶,此战结束,你可愿避世一年专心随我在山中修行?”
正要起身告辞的郝运动作一顿:“我不明白。”
茫然的目光透过推开的后窗,落在远处终年化不开的雪山上,可那缭绕的云雾裹住了银白雪峰,不禁让人可惜不能一睹山巅美景。
“我看你很合眼缘。”古一笑得慈眉善目。
这话万金油得很!郝运心里的古怪感更重,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史蒂芬。未来的至尊法师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自己,那毫不掩饰的样子仿佛在说:“我倒要好好瞧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狗腿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引得至尊法师的青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