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欧明靠在墙边,笑得肩膀直抖。
“无所谓?”他重复了一遍,眼睛眯起来。
章劭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柏欧明跟上去,边走边说:“不过你看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温洛声现在都有季则了。”
章劭的脚步顿了一下。
柏欧明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人家还认识你吗?”
过了半晌,章劭缓缓开口:“我想毁了他。”
他不想让他好过。
柏欧明声音更兴奋,像动物闻到血腥味儿:“我操,我支持,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到时候要帮忙就直说。”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话说,季则怎么还没报警啊?你撞他那三下,监控可都拍着了。按理说,早该有人来找你了吧?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净想着怎么让我爸保你了,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章劭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柏欧明。
那眼神,柏欧明读不懂。
“他没报,不但没报警,还给我打电话了。”章劭说。
柏欧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章劭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走。
柏欧明追上去,这次是真的好奇了:“不是,你等等。你是说季则没报警?你撞他车撞得那么狠,他那种人居然没报警?那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章劭回头,给柏欧明露出一个蛮神秘的笑。
昨天下午,章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那边开门见山:“章总是吧?我是季则。”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昨天的事,我让人查了监控。你撞了三下,是故意的。按理说,我应该报警。”
章劭没说话。
“但我最后没有报警。”
章劭等着。
那边顿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让人查你,发现你叫章劭,s-cipher capital的章劭。前几天别人还在电话里跟我夸你,说你是个疯子,很有手腕。可惜当时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季则顿了顿,“疯子撞我的车。有意思,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说是吧?”
章劭终于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季则的声音慢悠悠的,“这事我不追究了。修车的钱我自己出,脸上的伤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季则换了个姿势。
“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咱们两个聊聊。放心,不是鸿门宴。”季则笑了一下,“就是认识认识,我是真的欣赏你。毕竟以后可能还要合作。”
章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吃饭就免了。”
季则被拒绝了,也没所谓。
“周六酒会见。”
电话挂了。
柏欧明走了,说是去约会。
章劭一个人站在修车厂门口。
风从街口灌过来,他这才意识到,天已经有些凉了。
他想起纽约。
想起那些年秋天不舍得花钱坐公交车,就从曼哈顿中城走回地下室,风从哈德逊河上刮过来,湿冷湿冷的钻进骨头缝里。不像北京的风,冷就是冷,没有跟你缠绵的意思。
其实他这两天心情并不好,见合作商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晚温洛声从季则身后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声音挺小的,不像他以前张扬跋扈的样子,叫了他一声“这位先生”。
“对不起。”
“我们挡了您的车。”
“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每一个字都客气礼貌,都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给季则解围,站在季则身边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章劭闭了闭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洛声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时候。
是在咖啡馆。温洛声劭”。就叫了一次,声音软软的,说完脸就红了。
那时候他叫他名字,现在他叫他“这位先生”。
章劭睁开眼睛,看着街上表情麻木的行人。
你凭什么?凭什么装不认识我,凭什么站在他身边,用那种语气说对不起?
你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