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然而崔玄不知道的是,这也是裴恕之有意为之,倘若他真有心成家,不挑剔什么门第高贵才貌双全,大可以像裴桓娶柳氏一样来个大大低就,那就于朝局毫无影响了。
崔老夫人被接连下脸子,满腹的不悦,“……辈分没算错吧,范阳卢氏与裴家联姻已是好多代前的事了,你和卢氏真的份属兄妹么?”
裴恕之挥手让人端出一叠书册,“我叫人抄了祖谱,请伯祖母替晚辈看看。”
一本本书册在条案上平平铺开,崔老夫人正好不想再跟胞兄和裴恕之说话,索性下了胡床走过去看祖谱,身边簇拥着的女眷们也跟着过去。
看她们离远了,崔玄也起身走到裴恕之身边坐下,对卢绘道,“你去倒两杯果酿来。”宛如吩咐一个婢女。
卢绘看向裴恕之,裴恕之点头她才起身离去。
崔玄压低声音道:“听说庄怀贞前两日被陛下狠狠斥责了一顿?”
裴恕之笑了:“姑祖父好灵的耳朵。不错。庄怀贞上奏,请陛下尽早立嗣。”
崔玄目中精光大盛,“立谁?”
“若是说了立谁,就不会只是斥责一顿了。”裴恕之叹道,“庄怀贞为人刚正,却并不蠢,只说陛下年事已高,为天下社稷计,该当尽早立嗣。”
崔玄奇道:“那为何外头都风传庄怀贞请陛下立子为储?气的梁王殿下大发雷霆,当着一众门客的面痛骂庄怀贞居心叵测。”
“谣传罢了。”裴恕之眼神嘲讽,“朝野内外,人心难测,都想试探陛下的心意。”
“原来如此。”崔玄缓缓坐直,“庄怀贞的话也没错啊,不论立谁,陛下也该考虑储君之事了,毕竟这个岁数了。难道不立储,陛下就能千秋万代了?”
“这事陛下也知道,但她不愿面对。”裴恕之很清楚褚皇的心思,一是不愿立储,二是不知该立谁。
崔玄:“此事七郎怎么想?”
裴恕之笑笑,“我能怎么想。承君之命,忠君之事罢了。”
崔玄盯看他片刻,发出一阵大笑,“滴水不漏!好,好的很,哈哈哈……”
卢绘端着两碗果酿回来了,乖乖端给崔裴二人。
崔玄心道这小娘子看着笨拙,不想人还算沉稳。剔透的越窑白瓷碗中倒满了果酿,她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时一滴没漏,碗面平静无波。
难怪裴恕之敢把这她领进府,果然有算之人不做无算之事。
老头忽然叹息一声,“若湛啊,齐儿大了你那么多岁,才干远不如你就罢了,还行止不谨,成天给我惹事。前阵子,他又看上个妇人。”
崔齐是他续弦所出的幺儿,年长裴恕之十岁。读书不成,习武不行,只有一张甜嘴哄的老父开心。除此之外,还有个上不了台面的癖好——好人|妻。
崔玄治家还算严厉,崔齐不敢欺男霸女,只好自力更生,苦练出一身招蜂引蝶的调情本事;靠着出手阔绰与潇洒皮相,勾引了一个又一个人|妻。
裴恕之皱眉,“齐叔父也该修身养性了,这种事哪怕算作和奸,按律也该处以杖刑,少则五十,多则一百,还得两年徒刑。这都多少次了?”
幸亏崔家有钱,每每被人家丈夫发现了就赶紧破财消灾,说服对方大事化小,既可避免男儿名声受损,还有大把银钱可以另娶黄花新妇。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摆平了丈夫,再将被休的妇人纳为妾室,就能安然无恙。
这些年来,崔齐后院中已经积攒五六个这样来历的侍妾了。
平日里裴恕之最不爱理这等破事,这次却心念一动,热心的追问:“齐叔父这回看上的妇人是何人家?不知有何难处?”
崔玄神情苦恼,“唉,你不知道,这回……”
话未说完,这次轮到崔老夫人打断胞兄的话了——
“不对呀。”她指着条案上的书册,皱眉翻看,“七郎与她差了一辈,怎么能算兄妹呢。”
“什么?”裴恕之一怔,不自觉的站起身来,“伯祖母是不是看错了。”
崔老夫人微愠,“不信你自己来看!”
其实裴恕之并不是很懂谱系学说,经常弄不清楚这些世代联姻的家族之间复杂的姻亲关系,他认卢绘为外妹也是随意在祖谱上翻了几页的结果。
卢绘原本都要昏昏欲睡了,此刻忽然清醒,“啊?差了一辈?”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崔玄按住了裴恕之和卢绘,“我去看看。”
崔家老兄妹对着条案上的书册指指点点,崔老夫人指着一处,“你看,从这里开始算,裴氏东眷房太祖父娶的是绘娘这一支上头的玄姑祖母,如此算来,七郎比卢小娘子高了一辈啊,应当称为……嗯,舅父?对,舅父。”
卢绘张口结舌:“舅父?”
她立刻压低声音申明,“当初说好了是外兄外妹的,怎么平白长了一辈啊!”
裴恕之被问的心虚,犹自镇定,“伯祖母再看看,怎么就成舅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