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乐正奉摸了摸曲灿苍白如纸的脸,转身时带着怒火中烧的决绝。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既然对方亲自出手干预,那就怪他不念旧情,用更激烈的方式推进。
&esp;&esp;当夜,太尉府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
&esp;&esp;晋北侯的衣袍飞展,从中钻出无数触手,入侵到太尉府的每个角落。
&esp;&esp;府中众人被触手吓得惊慌逃窜,而后又被逐个拍晕,歪七扭八地倒着,仅存的理智让乐正奉留了他们一命。
&esp;&esp;片刻后,他踏过满地狼藉,来到瑟瑟发抖的太尉面前。
&esp;&esp;五十多岁的太尉举着一把长剑,还算有点骨气,哆嗦地指着乐正奉说:“老夫就知道……你晋北侯早已入了魔障,如今沦为这等妖孽……”
&esp;&esp;啪地一声,触手扇了他一巴掌。
&esp;&esp;乐正奉开门见山:“少废话,没空跟你对台词,那个红衣人在哪儿?给我交出来!”
&esp;&esp;他搜寻了整个太尉府,依旧没有找到刺客口中的红衣人。
&esp;&esp;太尉被触手缠绕着吊了起来,一根触手变换为尖锐的芒刺,戳在他眼珠前,只差毫厘就要贯穿他的脑袋。
&esp;&esp;被如此威胁,太尉只能实话实说:“那人是个云游献药的方士,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求求你,放过我吧……”
&esp;&esp;乐正奉皱眉,啐了一声:“叛徒。”
&esp;&esp;太尉昏死的瞬间,一道惊雷响彻天地。
&esp;&esp;大雨倾盆,地面竟像水波般晃动起来,所有场景嗵嗵扭曲塌陷,化作无数旋转的色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要将一切拖入更深的黑暗。
&esp;&esp;乐正奉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相反地,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一幕。
&esp;&esp;——要进入地下三层的里世界了,那里会更接近这里的结局。
&esp;&esp;坠落前,他遥遥望了一眼慕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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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晋北侯醒了,唤来仆从。
&esp;&esp;外头下着绵绵细雨,打湿了侯府廊下的青石。仆从推门而入,携着潮湿的雨气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驱寒汤药。
&esp;&esp;昨夜淋了雨,又大动肝火,这会儿头痛欲裂。晋北侯接过汤药,却没有饮下,只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esp;&esp;仆从低声禀报:“侯爷,作业您……您去了太尉府上,闹得动静颇大。太尉大人气得旧疾复发,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陛下问询,即刻派了太医去给太尉大人诊治,方才稳住了病情,救转回来。”
&esp;&esp;晋北侯冷哼一声。
&esp;&esp;什么旧疾?不过是怕死而已,生怕他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到时太尉府树倒猢狲散,还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
&esp;&esp;此时管事过来传话,说宫里来人了,请侯爷往前厅接见。
&esp;&esp;晋北侯搁下一口未喝的药碗,换了身衣裳,撑着伞来到前厅。抖落了伞上雨水,一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朝他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
&esp;&esp;传陛下口谕——
&esp;&esp;乐正奉敛衽静听。
&esp;&esp;小黄门道:“陛下说,太尉之孙年轻气盛,因前日楚大人当众驳了他颜面,他便怀恨在心,竟私下授意家丁殴打了楚大人,实在不成体统。陛下已将其召入宫中,严厉申饬,令其回家闭门思过。
&esp;&esp;“陛下深知晋北侯惜才,楚大人可说是侯爷最器重的门生,但此事……终究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还望侯爷顾全大局,莫要为此等小事,伤了与太尉之间的和气。”
&esp;&esp;小黄门传完话,觑着乐正奉的脸色,又赔笑补充:“陛下还说,侯爷是国之柱石,当以社稷为重。”
&esp;&esp;晋北侯听了只觉好笑,他与那老匹夫之间,何曾有过半分和气?早已是互相倾轧,不死不休的局面。
&esp;&esp;更可笑的是,楚之遥分明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到了陛下口中,竟成了殴打致伤的意气之争,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了,知他昨夜暴怒失仪,恐怕还在宫中抚掌称快呢。
&esp;&esp;送走传旨的内侍,晋北侯拂袖而起,吩咐道:“备车,去慕家。”
&esp;&esp;慕鸢是以回娘家省亲的名义,悄悄将昏迷的楚之遥带回来的,她行事谨慎,走的是后门,未敢惊动太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