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旁边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眼中闪着柔情的光,世间再温和不过:“我似乎,听到我的孩子在唤我。”
……不……不是……不是梦……不再是梦了——
孔长嬅三步做两步、六步做三步、九步做四步地奔过去,距离两步之遥又停下来,眼睛依恋至极地望着她,嘴巴开开合合颤动着,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娘……亲……”
辛夷笑着伸出手:“来,让娘亲看看,我的小兰花花头有没有变圆?”
孔长嬅乖乖把头歪过去,越来越低,越来越乞求,整个身子都似乎要小小地缩成一团。
“怎么了?噢,”辛夷语气轻柔,明白过来,“要抱一抱噢?在外面受委屈了哦……”
孔长嬅其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可被她这样一哄一搂,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决堤般哗哗而流,仿佛天曾经塌下来一样:“娘亲……我终于……我好想你……我经常……在心里跟你说话……”
辛夷轻轻拍打着她的哽咽,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我知道……娘亲都能听得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想和娘亲在一起是不是?娘亲也一样……也很想很想小兰花……”
紫葳看辛夷脸上落下泪来,那淡淡泪痕似乎把她的脸都烫得透明,她这个瓷娃娃般脆弱的妹妹,单薄得下一秒就能被风摧折,她真恨不得立刻长出鹰翅膀遮挡风雨:
“好了别站在风口了,先前瞒你们是我不对,先回去吧,妹妹……”
孔长嬅连忙从她怀中出来,担忧道:“对了,娘亲你的病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辛夷竖起大拇指:“放心,病情非常稳定,一直处于没救状态。”
“……”孔长嬅这才有了这真的是娘亲的实感,“娘亲,你又来了。”
辛夷在紫葳的呵护下回到房内:“安啦,有你姨姨在,我就是死了魂也不会散。”
紫葳无奈地把妹妹的手放在木桌上:“辛夷,别以为我现在就不敢揍你,你不好好养病,我让整个药王谷给你陪葬。”
原来在药王谷做医师也有陪葬风险啊——
对了,二姐!
孔长嬅连忙和辛夷说了大致的情况,打算写信让叶雨声也过来团聚。
紫葳道:“我派人去接。”
辛夷听了她的过往,心里不是个滋味:“原来当初发生了那么多事……”
孔长嬅道:“娘亲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辛夷言简意赅:“药王谷的传统,凡双生子其一继位,需斩杀另一人——不过现在已经被我阿姊废除了。”
紫葳忆起当年,依然不甘这么多年的分离:“当初你若是多相信我一些,也不会在外面吃这么多苦头了。”
辛夷笑了笑,道:“阿姊,我从未后悔。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但和苍生百姓站在一起,体会人世间种种情感,心会变得踏实、广阔。即便是伤感痛苦,也有其动人之处,我并不觉得吃了苦头,倒是我的孩子……”
辛夷捏着孔长嬅长大的手,轻轻抚摸上面斑驳的掌纹:“这手都没以前软乎了。小兰花,一路走来,大事小事都要靠自己,一定有很多看不清路的时候吧,真是苦了我的乖宝了……”
孔长嬅看着辛夷眼中的柔光,想起每日起床时欲明未明的天,渺隐的月色,泛着蒙蒙的紫意,明明一无所有,却总能给她带来慰藉。
她最痛苦的那几年,每天、每晚、甚至后来每时每刻都在望向天空和娘亲说话:
“娘亲,我必须每天都这样生活吗……为什么呢……非要是我吗……”
孔长嬅摇摇头,看着娘亲笑得暖暖的:“就像娘亲教我的那样,只要心里想着娘亲,再黑的路也不会怕 。”
“情绪是不能时时克制的,”辛夷摸过孔长嬅的手开始诊脉,“刚才抱着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兰花,你怎么闻起来苦苦的?”
孔长嬅眨眨眼睛想缩回手:“衣服不小心沾了药草……”
辛夷眉眼一低,手指陷入皮肉里都摸不出好脉,语气严沉:“小兰花,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我教你的,全然忘记了,还笑!”
孔长嬅吓得不敢吱声,辛夷当年夜夜教导:
“睡觉是神圣的。
任何影响睡觉的事,不要做;
任何影响睡觉的人,不要交。
遇到困难,睡一觉。
人生乱套,睡两觉。
大难临头,无视掉。
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但一头睡去,凭他作去!”
而这些年,孔长嬅只觉老天奶脾气越来越大,说亮就亮,一点也不考虑人还困不困。
“娘亲,我错了嘛,我以后一定乖乖听娘亲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乖乖听话。”
孔长媅知道孔长嬅对亲近的人脾气好,但没想过能这么好——
辛夷给孔长嬅辫了个兔子发型,看着十分好摸,孔长媅眼巴巴地排队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