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实在太震撼了,超出了皇帝的想象,他甚至想说这是顺妃和安乐侯做戏给他看的。
但安乐侯世子死了是事实,邹礼亲自验过尸,一剑穿心,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是做戏也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
至于顺妃?
裴诚到的时候,顺妃被两个太监用白绫死死勒住脖子,顺妃挣扎地脚在地板上蹭出一条血印,鞋后跟都被蹭破了,现在还在渗血,脖子上更是明晃晃一条紫红色的勒痕。
这要是做戏,未免也太真实了。
皇帝不得不相信,老六比他想象中的还狠。
在崇德二十三年的荆州旱灾中,老六指使闻香会劫掠销毁赈灾粮食,枉顾百姓生死,那时候皇帝就已经对他的狠辣有了准备。
但那毕竟是对外人,皇帝想破头也想不到老六居然连亲娘亲外祖亲舅舅都要杀,他还有人性吗?
对亲娘都下得去手,那对他这个亲爹呢?
今天晚上那些火药一直追着他扔,恐怕不止是为了制造混乱吧,要是能顺便把皇帝炸死,那就是意外之喜。
就算炸不死,炸伤了也行,京城必然要持续动乱,正好方便老六逃之夭夭,甚至还能借力打力除掉其他兄弟,他再杀回京城收取渔翁之利。
皇帝气得涨红了脸:“这个畜牲!朕要把他五马分尸!”
顺妃闻言,嘴唇动了动,母亲的本能想让她维护儿子,可想到方才被勒住脖子时的绝望和死去的兄长,顺妃嘴唇颤抖着将眼泪憋了回去,狠狠瞥开眼。
从今日起,她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顺妃确实和安乐侯一脉相承,父女俩都没什么野心,乱世时也是终日惶惶,后来受降于怀州军,日子倒是更安心了。
新朝建立后,顺妃对自己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也时时教导儿子不要听信某些人挑唆,前朝的事与我们无关,也不要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心生不满,去跟其他兄弟争斗,那些人只是看不惯我们日子过得太舒服,他们都没安好心。
可惜六皇子一句也没听进去。
顺妃说不要争,他偏要争,顺妃说不要管前朝的事,他直接成了前朝余孽反燕的带头人。
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血脉联系,不惜献祭自己真正的家人。
真的值得吗,谢暲?
……
值得吗?
六皇子坐在马背上,最后回望一眼京城。
他已经收到消息,刺杀失败,皇帝没死、顺妃没死、连安乐侯都没死,只死了一个安乐侯世子高鸿。
“舅舅……别怪我。”
六皇子惋惜地叹了一声,叹刺杀还是失败了,拖延时间的计划告吹,现在他只能玩命一般地往西南跑。
闵兴业暴露了,闵氏族人在海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皇帝不会放过他们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钦差去处置闵家人,这个时候往海西的方向跑无异于自投罗网。
西北也不能去,他和鞑靼勾结的事也已经败露,边境不日就会加强兵力,并且加紧对鞑靼探子的搜查防范。
这个时候过去讨不了好,他也不可能逃去草原,他身负燕朝和梁朝双重皇室血脉,岂能披发左衽,论为蛮夷之流。
他只能往西南去,西南易守难攻,比中原更占据地利,况且闻香会根基就在荆州一代,如此也方便双方汇合。
“你说什么?跑了??”
皇帝不敢置信,如此天罗地网,居然还能让他们逃出京城。
“啪”地一声,檀木镇纸砸在邹礼脚边,吓得他一激灵。
“平时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说什么御林军威武、勇猛、要守卫皇城,结果呢?封锁城门满京城搜捕,不仅让他从皇宫里跑出了,还跑出了京城??”
皇帝来回踱步,指着他骂,看起来是真气得不轻,阴阳怪气把邹礼说得头越来越低。
“真行啊,朕都做好了要杀亲儿子的准备,你们倒是替朕心疼起来了,把人给我放跑了,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朕,现在朕要去哪才能抓!到!他!”
后半句,皇帝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看起来要把老头气得头顶冒烟了。
邹礼缩着脑袋,恨不得把头塞进甲胄里去当乌龟,可惜他不能。
扑通一声跪下,惭愧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却没理他,自顾自道:“这都能让他跑了,看来他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京城有闻香会的堂口,应该还有没跑掉的,你去让顺天府尹给朕仔细地搜,搜出来都斩了。”
“怪不得呢,这么多年来朝廷围剿反贼,别的都不成气候,只有这个闻香会一直滑不留手,怎么抓都抓不住,原来这内鬼都安插到朕身边来了?”
何止抓不住,这么多年来,闻香会带头人是谁、教众有多少人、总部在哪里他们一概不知,全都被六皇子藏得严严实实,以至于现在想去追六皇子都没有个方向。
邹礼忙禀道:“陛下莫急,虽然没抓到六皇子,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