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根本不会有用。
他随手拉过一张旧木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闭了眼,任由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谢承洲,你在干什么?”姜如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压得很沉,手机泛蓝的光晃到他脸上,“这里没有通风口,手机电量撑不了多久,再不出去会出事的!”
“打不开的。”谢承洲语气平淡,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这是上世纪的防盗铁门,锁芯从里面砸不开。外面听不到声音,急也没用。”
“这味道不对,等下去,只会先失去行动能力。”
她开始在黑暗里摸索,手指碰到锈迹斑斑的铁器、木头的废料,终于摸到一根铁锤。她跪在门前,把铁锤的尖头狠狠钉进锁缝,借着全身的力气往下砸。
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太阳穴开始发胀,视线也渐渐模糊。可她下手的力道却没有减低半分。
一下、两下、三下
谢承洲睁开眼。
看着她满头是汗、指尖流血的样子,谢承洲眼中浮起一丝嘲弄。
“姜如音。”他冷哼了一声,“别白费力气了。山下先生迟早会回来的。”
她连头都没抬,咬着牙继续砸:“等到≈039;迟早≈039;,我们早就昏过去了。”
他仰起头,任由那股越来越重的闷意压进肺里。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认命,还是自嘲。
“不过是一场意外。如果今天真的出不去,也不过是提前结束。”
“你什么意思?”姜如音边砸边问。
“没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小时候,总觉得只要想办法,总能找到出口。后来才发现,有些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
他像是快被自己的呼吸淹没:“活下来,明天不还是有做不完的事,走不完的棋?有人想你笑,有人要你赢,有人希望你永远体面。”
他突然笑了笑:“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明明在泥潭里挣扎,怎么还能觉得……活下去,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
她喘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手机的光打在她脸上,双唇已经有些发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承洲。”她一字一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走出去。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
说完,她不再看他,重新把铁锤卡进搭扣处,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哐当——!”
老化的簧片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脱落了下去。
重型铁门硬生生被她推开一道缝。
风和光线瞬间灌进来,像刀一样切开暗室里的窒息。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新鲜空气涌进肺里,激得她连连咳嗽。
谢承洲还坐在凳子上。
他看着那个把铁门推开的女人。
她……真的做到了?
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
谢承洲慢慢站起身,从储物室走了出来。拿过角落里的碘酒,拉过她划破的手指。
“嘶……”姜如音抽痛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她接过谢承洲手里的碘酒,低头给自己消毒。
谢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紧,收回到衣袖中。
“姜总今天倒是让我见识了一次,什么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姜如音有些震惊他恢复的速度,扔掉棉签的时候顺带看了他一眼。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重新收拾好了情绪,再次披上了那层疏离的伪装。
永远体面,永远优雅,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靠近的距离。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姜如音撑着伞,重新走进了东京漫天的雨里。
手机在口袋里轻震了一下,屏幕上闪烁着“讨厌鬼”。
她按下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了男人微喘的声音:
“在哪呢?三井这边提前结束了。”
电话里隐约能听到他踩在湿滑路面上的声音:
“刚才路过一家甜品店,看到有你之前想吃的抹茶大福。给你买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前方巷口拐角,挂着「静笔堂」招牌的手工钢笔店静静立在雨中。
姜如音看着橱窗里精致的钢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小声道:
“在银座的小巷里呢,一会给你发定位……你慢点走,雨大。我买了礼物等你。”
挂了电话,她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暖气扑面而来,把一身的湿冷彻底驱散。
“欢迎光临!请问要买什么?”

